【全職│葉江】天光 01

*本來是想當老葉的生日賀文,後來沒趕上時間內容也不合適。

*坑的機率有50%,客官請自行注意腳下。



01

  「上機。」

  「喏,C區4號⋯⋯江波濤?」

  葉修退役已近四年,還是在興欣當指導。電競圈選手汰換得快,曾經的一線大神如今資歷依舊在,但因轉至幕後漸漸的不再備受關注。

  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如此毫無顧忌的坐在網吧顧櫃檯。

  葉修癱著身子窩在椅子裡,手上俐落的操縱著滑鼠,鍵盤與螢幕上的機關槍一同時發出「答答答」的聲響,剛好把BOSS的血量清空,雖然手速隨著年紀退化了許多,在網遊裡虐虐BOSS他依舊一把好手。

  誰知道這麼湊巧,在這凌晨三點多有人要上機,葉修剛虐完BOSS空下來的手從抽屜裡搜出張座位牌,壓在櫃台上又順手拿起對方的證件對了下照片跟年紀,原本只是漫不經心的例行身份確認,誰知道一抬頭,哎呦,熟人。

  「哈囉前輩,」江波濤帶著他一貫的微笑,「好久不見。」

  「嗯小江啊,怎麼,退役了輪迴沒留你?」

  一邊隨口聊著,葉修把本來壓在桌上的號碼牌丟回抽屜換了一張。

  「怎麼可能,經理那麼一個人精⋯⋯是我拒絕了。」

  「是嗎。」

  「嗯。前輩怎麼這個點還不睡在這顧櫃檯呢?」

  葉修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順著繼續問他之後準備做什麼,江波濤也順勢換了話題。

  「大夜的臨時有事,這不老闆娘看我一閒人把我丟來替班呢。」

  「前輩辛苦啦。那不打擾了,上機去。」

  江波濤微笑拿起檯面上葉修剛剛重新換的座位牌,用力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角。

  「嗯去吧,你⋯⋯我就在這,有事喊聲。」

  葉修看著他遲疑了一秒,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嗯,謝謝前輩。」

  江波濤道了謝,就往座位排上的位置走去,他依著葉修換過的座位牌,走到網吧裡最不顯眼的角落。

  他坐到位置上呼出一口氣,然後把臉埋進被夜風吹得有些涼的雙手掌心裡,進興欣大門前不久才止住的淚水幾乎又要呼之欲出。

  葉修一定發覺了他的不對勁。

  先不管上個賽季才剛剛退役的輪迴副隊長為什麼會出現在興欣的地盤上,光是他那流淚流到泛紅酸澀的眼就夠引人注目了。

  現在他只慶幸還好葉修是個不探人隱私的,發覺他的異狀也不多問幫他安排了個隱蔽的位置,至多也只補了一句,有需要就喊他。

  江波濤出現在人前一向是溫和帶笑的從容模樣,何曾如此狼狽。

  「唉⋯⋯超丟臉。」

  不過,原來葉修前輩體貼起來居然細心入微,真是人不可貌相。

  彷彿自己發現了什麼的秘密,江波濤因此堪堪從一整夜的低落裡換了口氣,又因這微小喜悅,心湖泛起一道輕淺的漣漪。



    江波濤早在他中學發現自己的性向後,就向家裡出櫃了。

  這並不是說江波濤是什麼特別有勇氣的人,只是從小他父母總是告訴他,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向他的父母說,因為他們會永遠站在他身邊。

  那時他的年紀半大不小,而江家的氣氛也一向比較開明,所以當江波濤注意到自己與他人的不同時,沒想太多在飯桌上如話家常一般順口就說了。

  誰知道,自己對什麼都持開放態度的父母,這一回的處理方式迥然不同於從前。

  只是表面上依然冷靜,以致於他一開始沒發現異狀。

  那天隨口在飯桌上告知父母自己喜歡的是男生後,誰都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深入,飯間又輪了幾個話題。

  其實江波濤在說出口之後依然有些許忐忑,畢竟在確認自己的狀況時他也查過一些資料,知道大部份的人出櫃的困難,只是當時的他相信自己家不會有這個問題。 

  「濤濤,你告訴媽媽,是不是哪個男生跟你告白?」

  飯後到睡前的這段時間,江波濤的習慣是再讀一會兒書,然後打一會兒榮耀,有時候父母會在這個時間端茶水進他的房間與他聊聊。

  「嗯?不是啊。」十六歲的江波濤從書桌上抬頭,從母親手裡接過剛泡好的熱奶茶,「只是我發現我比較注意男生,就⋯⋯」

  「但你說不定只是還沒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呀?」 

  江波濤注意到一向給他足夠話語權的母親,這一次卻截斷了他的句子,但他沒多想。 

  「也許我也會對女孩子動心吧。」他習慣性地順著母親的話接下去,「但這並不能否認我會注意男孩子的事實啊。」

  這句話剛剛說完,他就看到母親的面容空白了幾秒,落了淚。

  「是不是爸爸媽媽做得不夠好?」 

  「雖然我們一直相處得不是那麼好,但是為了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我們都很努力。」

  「我希望不是我們倆感情上不是那麼順利,造成你對異性的排斥。」

  江母邊掉著淚邊道歉,江波濤一下慌了手腳,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他知道父母是相親結婚的本就感情不深,又因為家中親戚的一些糾紛消磨了對彼此的情感,但其實兩個人還是很努力經營他們的婚姻與家庭,在他們感情最差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對不起對方,而身為他們兩人的獨生子也不曾因為他們的感情而有不同待遇,江波濤無論身心都在足夠的尊重及保護下長大。

  所以他聽了這些話不懂自己母親的道歉是怎麼回事。

  當下江波濤是好言好語勸慰了母親,好不容易哄好了讓她回房,但從此之後他的生活就變了樣。

  他不像先前他在網路上看到的那些範例,出櫃後遭受各種虐待打罵、冷言冷語,日子還是如同往常般的過,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只是在這日常的水面下,是母親永無止境的歉意與日復一日嚴重的控制。

  他有時會發現自己的抽屜被人動過、手機回到家中就會被收走檢查,從前他有學校以外的行程習慣自動報備,但有時忘了說也沒關係,而現在若是晚些時候到家都要被一遍遍盤問:跟誰出去玩、去了哪裡、幾點回來、怎麼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忍了半年後當他提出抗議,母親只是抱著他哭。

  「是我不好,可是我不能放任你去學壞⋯⋯濤濤你最懂事了,你知道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做吧。」

  若是現在的江波濤聽到這種鬼話,可能會哭笑不得吧。但當時的江波濤不過是才剛剛過十七歲生日的青少年,先前又早已習慣了家中開明的作風,累積了這些日子被控制的憋屈,聽到這種話忍不住就頂了一句。

  「怎麼可能懂?」他從母親的懷中掙扎出來,「喜歡同性根本就沒有錯!」 

  當他喊出聲,江波濤才知道這些日子自己心中究竟有多委屈,於是情勢便一發不可收拾。

  「濤濤!你說什麼!」

  「我說,喜歡同性根本就沒有錯!我沒錯!也不是你們在我身上造成了什麼錯!不要再說什麼要補償我了,你們是不是好父母、有沒有把我教好,這跟我是不是同性戀根本就沒有關係!」 

  我天生就是這樣的,誰也改不了的,你們到底為什麼要說我是錯的?

  江波濤最後這一句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因為他被站在一旁的父親打了一記耳光。

  他怎麼記得父母說過,動手讓人同意自己的觀點是最爛的方法呢。 

  「你是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

  江波濤的耳中充斥著令人暈眩的鳴響,父親說話的音量比起平常的斯文樣要大了很多,他卻因耳鳴而感覺眼前的雙親離他如此遙遠。

  「你哪裡沒錯了?等你長大難道你要跟男的在一起?你們能結婚嗎、能有孩子嗎?兩個男的像什麼樣?你還知道所謂的家是什麼嗎?」

  江波濤被搧那邊的臉頰熱得發燙,他愣愣的看著自己父親將母親扶起、護在自己的臂彎中,就算在感情落至最冰點的時候,他們之間也一直是冷靜理智且包容的。

  眼前的這對夫妻一直這樣互相扶持,從來沒有拋下對方。

  江波濤其實也是嚮往這樣的扶持,只是在他能想像出來的畫面裡,身邊站的是一位男人,如此而已。

  「家是需要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共同經營的,像我跟你媽這樣,遇到多少難過的事情都要一起走下去。」

  「你呢?書沒讀幾年,就要告訴我兩個男的、兩個女可以在一起?好吧,在一起吧,然後呢?能像我跟你媽這樣結婚、一輩子互相扶持、共同經營一個家,一起教育下一代嗎?」

  江波濤回答不出來,心裡難受得講不出話來,被父母的全盤否認讓他已經無法繼續思考辯解。

  「你給我待在房裡好好反省,想清楚自己錯在哪裡,再出來好好跟你媽媽道歉。」

  但這個問題他是不可能想通的,而他們要的答案他也給不出來。

  於是當晚江波濤直接收拾了行李,好在從小他的父母就教他自立,什麼貴重物品他都是放在自己身邊,不像其他人或許會交給父母保管。

  他從抽屜最底層抽出賀武戰隊的訓練營招生傳單,逃家了。

  並且一逃就是十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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